sunny forev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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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八

2004-8-8 晴朗

PC跑着《江南》。
坐在落地灯的昏黄下，我忙着翻译。一开始是一份，今天下课去书店，发现了一本非常可爱的书，所以任务又多了一项。

张妈妈回家来，切了半个哈密瓜放在身旁，说：傻子，吃吧！
又补充重读一遍：你就是个傻子。

一个周末，我和她说的话还不倒20句。
说真的，自己心里是一种愧疚。
毕竟她天天独自一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。做饭，洗衣，打毛线，对着电视。
另一种落寞。

忙碌的时候我一句话都不说。孤单惯了也无所谓。
这样想着，我停下来，看着她往嘴里倒酸奶，听她讲了一小段有关瘸子家的描述。

我们的楼群里有个女人姓王。张妈妈和我曾经比较熟悉她。今天张妈妈回来很八卦的说，原来姓王的女人、瘸子、还有笨笨（一只万人喜欢的忠实大狗）她妈，这三个女人是妯娌的关系。

瘸子跟我妈说那个姓王的品质不好。要不是因为两个女儿相处甚和，她不会和她说话。那女人曾经假装和老公离婚，把原来应该属于瘸子家的一处房子给骗了去。张妈妈说瘸子是个爽朗的人。她公开在楼群里鄙视那个女人。但她不骂人，也不说她贱。她就事论事，光明磊落。

今天，她们在门口坐着时，我狂奔出单元楼。

张妈妈回来学话说她们看到我出去时，瘸子说：楼上家大姐的孩子英文很好！
那女人就接：好什么好？瘸子当时就火了：就你家孩子好？你为啥说谎？说你家孩子在师大？人家孩子不好，可是我听她在电台里讲课……人家不好，人家讲课挣钱，钱干净，一个小时50块呢……她每次看到嘉嘉，都给嘉嘉糖吃，怎么不见你家孩子给嘉嘉什么？

结果，两个人因为不知情的我，吵了好几个小时。
……

我不晓得原来瘸子听收音。而听收音居然会判断出我的声音。我也不晓得她从哪变出来我“一个小时挣50块”的说法。或许她觉得那是很多钱。如果她知道我一个小时到底赚多少，会不会再接着吵？

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。

如果我说我觉得瘸子形象高大，看客会以为我虚荣。事实上，我觉得瘸子好象一个英雄。这并不因为她帮我说话的原因。

前两天瘸子女儿生病。发烧。可是她不知道听谁说吃维C好使，给女儿吃了很多维生素C。张妈妈在紧要关头张妈妈把我的药送过去。女儿的烧就退了。瘸子因此很感谢张妈妈。还说要给我家点大酱。张妈妈其实想要，但她觉得瘸子家穷，要她家东西不好意思。

瘸子和张妈妈说，如果女儿不工作，他们就有饿死的危险。张妈妈和我八卦的时候，我笑她夸张。可当得知，瘸子一家4口全靠着那女孩儿的600块钱时，我心里有种撕裂的感受。

女儿的男朋友叫“小四儿”。小四儿没爸没妈从小流浪。在一个小饭馆学做菜的时候认识了瘸子女儿。女儿把小四儿领回家。他磕了头，叫了爸妈。现在小四儿没活儿，天天在外面打麻将。但是一日三餐都是他买他做。

张妈妈劝瘸子说：你白捡个儿子，多好！有他在，你也不用做饭了。瘸子没吱声。

张妈妈问我：你说，是不是越穷的人越慷慨？我不置可否。往往在财富上欠缺的人，才会在感情里有极大的丰富。才能够体现真正与人分享。

瘸子今天又哭了。因为嘉嘉生病20几天还没好。她哭着和张妈妈说：我就是太穷了，养不起这个孩子……

我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瘸子每次提到嘉嘉的时候都和张妈妈哭。她不是因为思念那个娃娃，不是因为嘉嘉不在她身边，或者其他平常人觉得可接受的理由……

她哭，是因为无奈。

张妈妈喝完小盒酸奶，走到厨房里洗衣服。
咀嚼着海苔，我想用一句话把这一切概括下来。
而唯一能想到的——这就是生活。

最近，我很喜欢用：“这就是……的命”来总结性地说什么。
身边的人就说：你宿命！或者：你悲观！
无所谓别人说什么。这一切就是注定。正如瘸子家600块的收入。正如她对于抚养嘉嘉的无奈。正如……正如我自己。

这一切的一切被注定下来。

我从没觉得自己聪明。反而是一种双向的虚弱。我不想死命争。此时此刻，我特别理解瘸子的眼泪。同时，觉得张妈妈很了不起。